新版《辞海》将于今年9月面世,总词条数近13万条,其中新增词条1万多条,包括“神舟”系列宇宙飞船、3G、电子商务、虚拟局域网、动车组、鸟巢、水立方等。同时,新《辞海》明确拒绝收录“超女”、“快女”等词汇,引起了很大争议。有人认为这有违《辞海》“海纳百川”的初衷,也有人认为这体现了《辞海》的严谨和权威性。
《辞海》不能歧视民间新词汇
■ 薛七七
三年前,当《辞海》传出再版修订的相关信息时,恰逢“超女”选秀风靡一时,公众舆论自然将关注要点集中于“超女”这样的新贵语汇能否忝列其间。经过数年的自然冷却,“超女”已无复当年火爆。很显然,力挺其入《辞海》的声音已比三年前疲弱许多,或许,这便是《辞海》编纂要义所言“经过社会沉淀”的部分效用吧。
但问题是,“超女”虽已不复当年风采,但它毕竟是曾深深影响过大众文化生态的娱乐现象。无论以何种视角观之,其饱含时代特质与群体趣味的鲜明文化烙印是难以抹去的,而且至今仍在产生文化影响。固然,若是将其置于历史性的宏阔格局或是世纪经典式的编纂视野中,未必具有突出的竞争力或说服力,但须注意的是,它现在所面对的辑录门槛,却是“10年修订一次”指向下的当代化语境、“动态”化语境。
笔者非“超女”及娱乐文化拥趸,但平心而论,若是以此语境为衡量标尺,“超女”显然颇具入选竞争力,我们没有理由因其娱乐化、通俗化回避这一事实。事实上,在思想多元化、表述个性化、技术信息化的时代大背景下,“超女”仅仅只是满园春色中的一朵。在这十年的网络大潮、社会变迁、公共生活中,还有大量如“超女”般的崭新鲜活词汇在迸发奔涌。这些鲜活而精彩的词汇,往往因其“民间智慧化”、“民间语文化”,而被《辞海》式的“严肃”编纂视野、格调拒之门外。显然,这与《辞海》所追求的“兼字典、语文词典和百科词典功能的大型综合性辞典”目标是有所背离的。
让人不解的是,有些词汇仅仅因其意识形态、价值形态上的“正确性”、主导性而跻身其间,并未经过严格和让人信服的“社会沉淀”过程而入围;它们之中的一部分,可能会在下一个十年的修订版中被无悬念、可预期地舍弃与删减。这对民间的新词汇而言,是否带着变相的“歧视”呢?
就在今年初,国际辞书界传出“新闻”:拥有240年历史、以学术水平著称的《大英百科全书》大胆突破传统禁忌,在其网络版中邀请网民当编辑,甚至允许拥有专业知识的网友撰写相关词条,这些词条一旦通过专家委员会审核,将被直接辑录入《大英百科全书》网络版,同时附以作者署名。这并非简单意义上对民意与民间智慧的兼容吸纳,还昭示着传统“专家路径”、“权威路径”在信息爆炸时代的必要开放与宽容。
“严肃”、“谨慎”不代表固守教条、一成不变,对时代信息与知识体例的诠释、解读,亦非只是极少数业内精英们的垄断专利。很多时候,具有时代标志性、历史代表性的知识(包括人文、社会科学信息)创见,往往被民间智慧最早捕捉和升华。而它所昭示的秘诀,恰在于视野的开阔、包容与多元。此外,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信息化时代,十年一修订的编纂“传统”是否稍嫌迟滞绵长,也很值得探讨和商榷。
“超女”一词的内涵尚未形成
■ 关万维
2009年新版的《辞海》因为没有收进“超女”等“新词”而遭到一些指责,我觉得这个批评有点矫枉过正了。不过这种心理倒是可以理解:历来新知识、新观点进入中国官方编撰的书,都是非常滞后的,尤其是中学教材,随便翻翻便可以发现化石般的观念和知识,甚至大学教材也是如此。粗略感觉,我们的教材至少比最新的学术研究进展要慢上2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因此,“看上去很美”的“超女”没被《辞海》看中,有人就感到焦急了。
《辞海》从1979、1989、1999到2009年,每十年出一新版,时间跨度有一点长,即使后来也间或出版增补本增加一些新词,但是影响力要小很多,不过基本能符合需要。印象中,不少国外重要的工具书都是一年一更新的,最著名的例子如《不列颠百科全书》,每年都有新增词汇,将每年出现的新事物、新名词都收进来。近些年来《不列颠百科全书》新增的词有“基因复制”、“恐怖主义”、“纳米技术”等,还有新产生的政治领袖,如乔治·布什、比尔·克林顿等等。克林顿是有了,但是却没有莱温斯基。莱温斯基比“超女”影响力小吗?肯定不是。“超女”一词比“莱温斯基”一词更有文化含量吗?未必。《辞海》不收“超女”,没道理感到愤愤不平。
而且,一纸禁令早已让“超女”成为过去,代之而来的不管是“快女”还是“慢女”,作为一个词语,“超女”的稳定性和生命力都远远没有形成,也没有形成可靠的文化内涵。如果没等到下一版《辞海》问世,“超女”已经死去,那时候再来指责《辞海》的“媚俗”是否也太晚了?“超女”作为一个词语,还缺少成为百科词条的一点严肃性、严谨性、稳定性。它作为世俗生活中的热点,我们可以接受,但是要进入《辞海》,却实在值得商榷,至少本人是持否定态度的。《辞海》不收“超女”,就像《现代汉语词典》不收使用率非常高的“哇塞”或“我靠”一样合理和正常。
换个角度看,《辞海》收入“超女”,词条该怎么写?这是一个省级卫视成功炒作的造星活动的产物,然后再附上历届冠军的资料,注明说如今已改成“快女”,最后附上报名电话、报名表下载网址、报名细节?或者学着《时代周刊》的调子,说这是亚洲人的“平民英雄”?
毫无疑问,“超女”是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时尚现象之一,但是其文化积淀还远没有形成。是随风飘去,还是渐渐形成一个有文化内涵的词语,现在来断定尚为期过早。“超女”现象作为社会史、传媒史、世俗文化史都是无法回避的事情,但是作为一部百科性质的辞书,《辞海》将其拒之门外十分合理。
惧怕保守是一种消极的大众心理,不过,这一回《辞海》的“保守”很好。如果《辞海》2009版为了时髦一把收入“超女”,我倒觉得有点可怕。我买过1979年版的《辞海》,以后没再买过。现在,就冲着它不收“超女”,我倒想买一本2009版《辞海》。
有了“维基”还要《辞海》吗?
■魏英杰
小时候在玩伴家见过一部繁体字《辞海》,那真是让人垂涎三尺。这么好一部书,朋友家却丢在柜子里不管,惹得我经常借故去翻翻。后来到书店买书,总想着抱一本回家,只因价格太贵,不敢下手。直到多年以后,有朋友以折扣价买下送我,这才了却一桩心愿。
可这部缩印本《辞海》,从此也躺在书架上睡觉了。到现在为止,我使用《辞海》的机会不超过十次。我不像有些人那样拿《辞海》当书读,而且有了维基百科等在线辞典,就更加用不上了。我在手机上装了维基百科的在线版和脱机版,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随时查询。
以维基百科为主的在线开放式辞典,实在给了《辞海》等传统辞书沉重一击。相对于《辞海》,维基百科收录词条不仅全面,而且更新。这是传统辞书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比如季羡林先生刚逝世,一会儿就有人写入维基百科相关条目(据称旧版《辞海》还没有收入季羡林)。还有,维基百科的很多条目特别是人物类,也要比《辞海》的解读更为客观。不错,《辞海》也是有“意识形态”的。这使得《辞海》对一些人物的评价跟不上“时代变化”,因而不得不一再修订。
这么来看,对于《辞海》这次的修订出版工作,似乎没必要过多关注。有消息称,这次《辞海》的修订,词条改动幅度超过全书的三分之一。显然,新版《辞海》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和时代接轨,以保证其作为工具书的实用性。不过,新版《辞海》在收录“鸟巢”、“水立方”等大量新词汇的同时,并未收录“超女”等时尚词语。这件事情引起了一些争议,比如有观点批评《辞海》不够“海纳百川”。
我倒认为,对于《辞海》拒收录“超女”等词汇,用不着表示遗憾。《辞海》不收“超女”,难道就会阻碍人们了解这个词汇?当然不会。像“超女”这些词,进不进辞典本来就不会影响其在日常生活中的“流通”和使用。如果想从辞典中获得更为准确、全面的了解,那也该看维基百科才对。实际上,《辞海》等传统辞书的“现代使命”,关键不是和维基百科比快比新鲜,而在于保证其工具书作用的同时,进一步树立其客观性、稳定性及权威性。
这就是说,《辞海》一方面要“与时俱进”,对时代变化有所反应,否则就丧失了其作为工具书的主要功能;另一方面,《辞海》还不能过于赶潮流,否则其稳定性会大打折扣——不断地收入新词,就意味着要不断修订辞书。从这个角度看,《辞海》方面所说的“(超女)这些词汇能否长期流行还要继续观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基于同样理由,似乎也不必急于收录“动车组”、“鸟巢”等词语。既然《辞海》有只收已故人物的惯例,在对待其他词条上,不妨一律采取“冷处理”办法。这些问题,反映的是《辞海》的编撰原则,其实只要立场明确的话并不难解决。
面对信息时代,传统辞书的工具性无疑会受到影响。但这并不是说,有了维基百科就可以把《辞海》扔掉。至少在许多人看来,《辞海》等传统辞书的权威性还是维基百科等网络辞典所不能及的。所以,新版《辞海》所要做的是强化其优势,而不是拿自己的弱点来和维基百科比拼。当然,《辞海》还可以推出电子版、在线版(据称已有类似计划),以解决“数字化生存”的困境。特别是,《辞海》电子版应当完整地保留旧条目,使之成为一种历史和时代的记忆。不定到了哪一天,这反倒是《辞海》之所以能够继续存在的最大理由
编套“潮词版”《辞海》如何?
■ 孙 仲
不久前的香港书展上,以解释年轻人热衷使用的“潮词”的《香港潮语学习字卡2》风头盖过诸多名家大作,销售成绩骄人。无独有偶,前两天上海书展上,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与百度联合推出的新书《这个词原来这样说》,收罗了不少生活中的“潮词”,同样吸引了众多年轻读者的关注。
时代在变迁,语言文化也日新月异。现在的年轻人热衷于使用“潮词”,已然成了一种遍及全球的现象和潮流。比如,“飞特族”的英文名字叫freeter,便是一个由英语的free(自由)和德语的arbeiter(工人)混合出的词,而最初这个词升温又是在日本。日语中对“飞特族”的定义是:年龄在15岁至35岁之间,没有固定事业,从事非全日临时性工作的年轻人。其他还有很多词汇来源于日语、英语、德语还有瑞典语。可见,“潮词”的传播,其实就是语言文化相互融合的过程。
据悉,《香港潮语学习字卡》初出现时,曾引发了不少讨论,批评者很多,认为现在年轻人语文能力越来越差与这些奇怪的词语有关。但也有人认为,当年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同样难登大雅之堂,后来也成为香港人的宝贵集体记忆,“潮词”也是如此。
《这个词原来这样说》一书编者、复旦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讲师许静认为,从语言规范的角度来说,这些词肯定不规范,但其中的确有很多很有创意的表达,“不管是不是接受,这些词已经存在了,已经成为一股潮流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是啊,既然这些“潮词”已经存在,我们又何必刻意回避甚至试图改变呢?当“快闪族”、“月光族”、“背包族”、“乐活族”、“NONO族”、“剩女”、“布波女”、“干物女”这些闻所未闻的“潮词”频繁出现于媒体或年轻人口中的时候,你也许不明其意,但你能熟视无睹吗?与其拼命阻挡“潮词”又无济于事,还不如包容它。语言文化研究、图书出版等部门更应因势利导,为“潮词”的健康发展提供宽松平台。
2009版《辞海》拒收“超女”、“快女”等娱乐词汇,也引起人们争议。有专家说,即便“超女”再火上三五年,也未必够资格进入《辞海》条目。因为任何一个词条都需要经过社会的沉淀,尚未经过沉淀的毛坯型新词,是不够入《辞海》的资格的。
但是,《辞海》每次修改都会收入一些新词汇,谁又能保证经过专家认定而收入的那些新词汇,就一定能长期经受得住“社会沉淀”呢?比如曾经风靡一时的“万元户”一词,当初恐怕谁也不会排斥它入《辞海》,但现在“万元户”一词不是早已淡出人们视野、失去生命力了吗?
毕竟,《辞海》是供今人使用的工具书,而不是只供后人研究历史用的“老皇历”。那么,能否从《香港潮语学习字卡2》和《这个词原来这样说》的畅销受到启发,尝试编篡一本“潮词版”《辞海》呢?将正常情况下《辞海》不收入的那些新词,收入“潮词版”《辞海》,作为对传统《辞海》的补充。这样,既保证了《辞海》科学性、知识性、历史性、社会性等价值取向,又能让人们通过“潮词版”《辞海》了解各类“潮词”的含义及用法,岂不是更好?而且,“潮词版”《辞海》可以一年一修,或两年一修,这也有利于及时添加新词,将过时、不实用的昔日“潮词”删除。
总而言之,需求即是存在的理由。既然人们已摆脱不了“潮词”,就应该有“潮词版”《辞海》这样的工具书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