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房空了一个月没租出去,隔壁间的小越埋怨房租摊高了,她催我赶紧把那间空的租出去。我在网上发了个信息。很快,有一个男孩打电话来说想看房子。他看了后很满意——他结实地看了我和小越几眼。
房子租出去了,小越很高兴,说是要迎接新来的邻居,大家一起吃个饭。楼下的毛家饭馆,三个人,淡淡的交情,吃饭,介绍着自己的籍贯,从哪里来,从事什么职业……
他是一家大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的助手,27岁,江西人,黑黑的,样子挺时尚,发胶把头发弄得像刺猬似的竖在头上,小山眉很浓,微微的肿眼泡,未开口说话,嘴角先就有了笑意,挺友好的,但同时也看出这个人藏着狡黠的一面。他似乎很饿,他先是快速吃完了一碗饭,然后又盛了一大碗,把那盘腌萝卜角炒腊肉吃个精光,最后还喝光了土鸡炖板栗的罐汤。他吃饭那真叫一个痛快,这样的痛快,还是让人窥见了某种兽性的东西,我隐隐地感觉到了。单是他抢着买的,还说了一大堆以后在生活上要我们多关照这类的客套话。
一个成年男子的生活是丰富的。刺猬男在周末总会带几个朋友来宿舍玩,男的女的都有,开着音乐,大声喧哗,我有些反感,但还是没说什么。小越回来得晚,她回来时,他们也慢慢平息了。有一回,他敲我的门,问我打不打麻将,说是差一个人,让我陪一下。我正想拒绝,想说很累了。但他却抢着说,他的朋友很想打,还是陪一下吧,拜托了。
是他的两个同事,一男一女。女的我认出来了,她常来这里过夜,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中的一个,我记得还有另一个女孩子也来这里过夜。刺猬男向我介绍他的同事——业务部经理。我这才转过脸来看清那一个男子,他生得俊朗,却有一股傲慢的表情,理着很短的板寸,目光犀利,右手拇指和食指掐着烟蒂,手肘支在桌上,他的鼻孔翕合着,有淡淡的烟冒出,眼睛有些放肆地看着我。我向他点头问好,他礼貌地回应。低头下去打牌,我依然能感到他灼人的目光。我赢得一塌糊涂,12点半,我提出不打了,要回房睡觉。刺猬男突然跟了进来,他说,我能否考虑跟他的同事交往交往,我正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一字一句地、狠狠地跟他说:我不愿意。关了门,反锁上,我不害怕什么,可是因为厌恶,我使劲地把门推紧。
刺猬男跟我们一起也有好几个月了吧,他眼里,小越是一个有着隐秘生活的女孩子,她每天回来得很晚,有时是满身酒气地回来。这一个呢,几乎是一个拒绝生活的人,一个死寂的人。她从不在晚上外出,也从不唱歌,一回来就关上房门,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的生活太贫乏了。她真可怜。
但是他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居然这么有力地拒绝了这件事,他想不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怎么也不可能理解,这个可怜的女人有着一个多么强大的内心和强悍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