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悠扬
巴金输给了郭敬明?日前,由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联合《怀尧访谈录》发起的“2008—2009年度中国出版机构暨文学刊物十强”的评选结果出炉,以6835票稳坐榜首位置的正是郭敬明主编的《最小说》,而由一代文学大师巴金所创办的《收获》仅以459票名列第六。即使以发行量来衡量,其悬殊也令人惊讶——2009年,《最小说》月销量达到120万册,而《收获》的发行量不可考,至多在10多万本。
面对这样的结果,一时争议四起,更有人放出“郭敬明打败巴金”这样的惊人之语。不管结论如何,这一评选结果却让人们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这边厢传统文学期刊命在旦夕,那边厢一股新生代文学期刊的势力已经势不可挡地崛起。
你想得起来的“80后”明星作家们,郭敬明、韩寒、张悦然,还有两个70年代的畅销书作家饶雪漫和蔡骏,这五个名字基本可以代表当下中国新生代文学期刊市场的全貌。而如今他们人手一本杂志书:郭敬明的《最小说》,饶雪漫的《最女生》,张悦然的《鲤》,蔡骏刚刚推出的《谜小说》,韩寒的杂志《独唱团》还在保密阶段,就放话“要做中国稿费最高的文学杂志”,还要做中国传统文学期刊的“破坏者”,而大批粉丝已然开始形成,不少人对它的发行量也做了预估,百万是可以实现的目标。
《最小说》120万册,《最女生》30万册,《鲤》20万册,《谜小说》刚刚创刊便首印5万册,尚未出街的《独唱团》胃口更大,开机便是30万册……这些奇迹般的发行量数字,不仅远远超过《人民文学》、《当代》、《收获》等传统文学杂志,即便与中国当代文学杂志的历史最高销量相比,也毫不逊色。
在一个文学日渐边缘化的网络时代,新生代文学杂志何以创下奇高发行量?他们成功的秘密是什么?日前,记者采访了多家文学杂志负责人及文学批评家,试看幕后故事。
《最小说》
已经成为一种生意
这些目前最火的新生代文学杂志,被“粉丝”习惯性地称作MOOK书。
MOOK,也叫杂志书,就是以系列书的形式来代替杂志。2004年郭敬明与春风文艺出版社合作《岛》系列丛书是这波MOOK书风潮的起点。用幕后推手之一、榕树下网站总经理路金波的话说是,“这是被逼的,因为刊号很难拿到,所以用一系列主题书的形式代替”。而MOOK在国外早已有之,有业内人士描述为“图书的品质、杂志的形态”,指用小开本、超厚页码的形式来做杂志。
MOOK可以充分利用杂志的包装手段,《岛》一出来就在市场上引起了轰动。郭敬明和他的岛工作室成员对其装帧进行了精心设计,并用真人模特摄影等手段,将一本文学杂志包装得极为时尚。2006年《最小说》就在《岛》的基础上产生,原班人马打造,几乎完全延续了《岛》的风格、内容、装帧设计。不同的是,《最小说》拿到了刊号。
在回答为什么要办文学杂志书的问题时,郭敬明的说法是“想做成熟的出版家,推举文学新人很有成就感”。尽管避开了经济话题,然而在很多人看来,青春畅销作家齐齐进入杂志书市场当主编,背后就是巨大的市场利益在推动。
路金波算了一笔账:“作家富豪榜显示郭敬明一年有1300万元的收入。《最小说》定价10元,一年至少卖600万册,就算每本郭敬明收入1.5元,他一年从《最小说》最少收入900万元。”而根据今年改版后《最小说》公开的发行量,一个月120万册,一年至少1400万册。如果按照路金波每本收入1.5元的算法,郭敬明从《最小说》获得的年收入将高达2100万,完全刷新他过去在作家富豪榜上的数字。
“郭敬明的《最小说》已经成为一种品牌和生意。饶雪漫、韩寒这样的畅销书作者,要想超越郭敬明,就得发展自己的生意。饶雪漫每年的畅销书数量比郭敬明多,《最女生》如果能够达到《最小说》一半的销量,饶雪漫就能在作家富豪榜上超越郭敬明。”路金波说,作家一年才写一两部长篇显然太慢了,所以大家都拉起自己的团队。
更大的受益者是出版社,每一本杂志书的后面都有一个出版社“推手”。郭敬明与长江文艺出版社,饶雪漫、韩寒与万榕文化公司,张悦然与江苏文艺出版社,蔡骏与新世界出版社。记者了解到,这些作家大多数是应出版社的邀请而当上主编的,出版社看好这个市场的潜质。
一个不断“造血”的
文学平台
博库书城网执行官郑重在《最小说》上市之初就曾说,青春类杂志书是否畅销首先在于它的主编在读者中是否是重量级人物。“郭敬明作为80后作家的一个代表性人物,作品的发行量超过了500万册,在全国有超过1000万的固定读者群,所以他出版的杂志书具有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主编的粉丝数量越庞大,阅读人群越多,杂志书就越畅销。这一优势,似乎是传统文学杂志无法企及的。
记者发现,饶雪漫的长篇《离歌》在《最女生》连载,是每期的主打产品,关注度最高。张悦然、蔡骏都必须为自己的杂志书提供最有分量的作品。郭敬明则是《最小说》最大的招牌。每一期《最小说》的主打小说都是郭敬明的长篇连载。也正是他在新刊上连载新玄幻长篇《爵迹》,才在短时间内将《最小说》的下半月刊《最映刻》销量拉升到50万上下,而他的作品也永远是《最小说》读者投票数最高的。
与此同时,这些作家主编更关注新人的发掘。寻找合适的年轻作者也是每个作家主编关心的重点。蔡骏拉来天下霸唱、南派三叔、那多等目前国内有影响力的作者为《谜小说》重点作者。他告诉记者,目前遇到了一个困难,就是年轻的作者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多。“我们要在网上挖掘一批新作者。现在中短篇小说创作是个空白,这方面的作者很不成熟,需要培养。”
在这方面,郭敬明走得要比其他人更早。从《岛》到《最小说》,郭敬明先后借助自己的影响力推出了落落、七堇年、年年、苏小懒、笛安等一批“80后”作者,形成一个持续的创作团队。这些作者同时也是《最小说》的编辑,如今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粉丝读者群。
即便如此,郭敬明仍在积极物色新人。1月19日,由他发起的第二届“THE NEXT·文学之新”新人选拔赛再次鸣锣启动,这次他甚至拉来了传统文学期刊《人民文学》撑腰,新老杂志共聚一堂,共同发掘文学新人。这个被称为“文学界的快男超女赛”采用娱乐化的方式,所有参赛作者将经历从全国海选到冠军赛的逐级淘汰赛制。获奖者最重要的收获之一就是“在《最小说》量身开设专栏”,被郭敬明收于麾下。“这些年每一年的畅销书总冠军都是我,希望大赛能推举一个让人嫉妒的新人作家”,郭敬明说。
“明星作家—杂志—新作者—新作者图书出版”,通过这一运作模式,郭敬明正致力将杂志打造成一个不断“造血”的文学平台,选拔与包装新人并出版他们的作品,同时为杂志培养稳定的作者群。
可以类型化
也可以更小众
这些杂志如此受欢迎并非偶然。路金波认为,以往的文学杂志要么像《收获》、《人民文学》一样走高端市场,要么像《故事会》、《今古传奇》、《知音》一样走低端市场,纯粹办给青少年看的杂志很缺乏。在动漫和互联网熏陶下长大的“70后”、“80后”和“90后”的文化消费已经自成系统。他们喜欢青春、悬疑、幻想这种类型的小说杂志,因此当《最小说》这样走时尚、唯美路线的杂志一出现,一个介于青春文学和儿童文学之间的新市场就被开发出来了。
“这个市场含金量高,要取得成功却不容易。”出版《最小说》的长江文艺出版社副社长黎波对记者说,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处在花季,喜欢做梦,他们除了要看你的文字有没有才华,还要看你外表漂不漂亮,最好是男的像白马王子,女的像白雪公主。你的书和杂志设计还要精美漂亮。”黎波说。
事实证明,随着第一批杂志书热销,市场上出现了大量跟风读物如《花季最小说》、《亲小说》等,大多数很快就停刊了。“原因有很多,比如明星效应、团队组合、经营方法等,但最重要的因素是缺乏对市场的整体把握,对市场流行的背景、资源、信息没有进行有效地整合,只是一味跟风,盲目追求华丽而晦涩、忧伤的文风,缺乏文学性。”黎波分析说。
像《最女生》,在全国各地有12个读者QQ群。为了满足“粉丝”们的要求,饶雪漫最早发明了“书模”,还发明了为小说打造主题歌,为一本书拍MV和短片等娱乐化的包装手段。“这在过去是不可想像的,因为书的利润很低。最开始书商不能理解,我们经费受限,很难拍出理想效果。但片子出来之后雪漫书的销量有一个井喷。”饶雪漫告诉记者,为了实现图书娱乐化的想法,她已经跟金棕马影视文化公司合作成立专门的制片部,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成了真正的横跨“文娱”两界的作家。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新生代文学杂志都像《最小说》,张悦然和韩寒走的就是另一条路。“《鲤》的目标读者是上世纪80年代出生、喜欢文学,有文学鉴赏力的年轻人。”张悦然说,她心目中文学杂志的范本是英国主推青年文学家的权威杂志《Granta》。目前的《鲤》每期围绕一个主题展开,比如“孤独”、“谎言”、“暧昧”,所选图片多为极具荒诞感的当代摄影作品,显得十分小众。
而这段时间最热闹的消息是:原本计划在今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上首发的韩寒主编杂志《独唱团》,再因“尺度”问题继续延误。《独唱团》虽未露面,却被定位为“不是纯粹的文学杂志,而是一本青年公共知识分子的读物”,让很多人心怀期待。相比其他新生代文学杂志的喧嚣,秉承更多人文气质的《独唱团》前途如何?我们惟有拭目以待。
新闻链接:
2009年10种文学期刊月销量(参考数据)
读者》 900万
《青年文摘》 300万
《最小说》 120万
《萌芽》 40万
《小说月报》 38万
《最女生》 30万
《收获》 10万
《人民文学》 6万
《谜小说》 5至6万
《译林》 5万
新闻链接:
上世纪80年代最火的10种文学期刊月销量(最高值)
《小说月报》 180万
《人民文学》 150万
《收获》 100万
《作品》 80万
《十月》 60万
《花城》 60万
《诗刊》 50万
《当代》 50万
《小说选刊》 40万
《世界文学》 30万